缺了一条边的星

许临川那一晚没睡好。 说“没睡”也不准确。他十一点多关过一次终端，去厨房倒水；十二点把三年二班的作业重新翻出来，企图用韩予那篇东拉西扯的地方史报告把脑子塞满；一点以后还洗了个澡。每次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把那块蓝布丢在桌上了，可房间一安静，它又会回来。 弥禾。

名字比脸更早回来。事故那几天的事，他其实一直记得：哪座门，几点接到电话，家属第一次来学校时坐在哪张椅子上，何绮当年还不是主任，抱着一摞材料站在会议室门口，手一直在抖。事故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弥禾，反倒只剩下一些零碎画面。她那时不过是班里几十个孩子中的一个，话多，作业总偏题，器物课比历史课认真得多。她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滤光环，自己却总随手往桌角一扔。 有一回许临川在她作业后写了半页批语，第二天发回去，弥禾看完，在最下面添了一句：许老师，这一段和题目有什么关系？

许临川当时拿着那张纸去找她，准备教育几句。弥禾很认真地听完，然后把卷子翻回来，指着他的半页批语：“所以这段还是和题目没关系。” 他气得笑了。 那只环第一次摔裂，是学校适配室翻修的时候。林桤被临时调去北楼，弥禾抱着环堵在办公室门口，问他会不会修。许临川那时刚做教师没几年，最怕学生发现老师也有不会的东西，尤其对面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。 他说会。 结果修得惨不忍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