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4
第二卷古代篇:远行时代
《存异历史通鉴》古代篇第3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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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代概述】 现代史学界通常将星门历前四千年至第一星门启动之前的漫长阶段,称为远行时代。 这一称呼并非来自当时人的自称。远行时代早期,不同文明对于跨世界行动有完全不同的说法。提洋星部分文献称其为“出天”,北辰星称其为“越星”,青穹界学宫称其为“渡界”,衡光界学者则多称其为“异境行”。直到星门时代以后,后世史家在整理古代文献时,才将这些性质相近的活动统称为远行。 远行时代并不是简单的旅行时代,也不是记述时代的自然延长。记述时代的文明已经能够保存档案、整理界路图谱、召开跨文明会议,并初步意识到世界之外仍有世界。但在那个时代,大多数跨世界接触仍然依赖偶然裂隙、残存界路、至强者护持或少数异常事件。普通文明即便知道远方存在,也很难稳定抵达。 远行时代的真正变化,在于一部分文明开始主动将“抵达远方”变成可以计划、可以准备、可以复盘的行动。 因此,远行时代的起点不应理解为某一艘远行器出发,也不应理解为某一条道路被发现。它更接近一种观念的形成:远方不是传说中的彼岸,而是可以通过观测、推算、准备与牺牲逐渐接近的现实。 本章所用年代,均为现代史学界依据星门历换算后的星门历前纪年。远行时代早于第一星门启动,当时各文明并不使用星门历。由于远行活动往往跨越不同星、界、地、间,原始纪年体系差异极大,部分事件年份存在数年至数十年的误差。凡涉及主流史学界尚有争议的年代,本文将以“约”字标明。 与后来的星门时代相比,远行时代的技术极其有限。远行器无法保证稳定往返,远行路线常常依赖短暂窗口,远行队伍需要承受深空、界流、地间裂隙与规则错位带来的巨大风险。一次远行可能持续数年、数十年,甚至在出发者一生中都无法完成返航。大量远行者没有抵达目的地,也没有留下尸骨,只在出发名册上留下姓名。 然而正是这些失败,使远行时代成为古代史中极其重要的阶段。 在此之前,文明主要生活在各自世界内部。即便偶尔知道远方存在,也往往将其视为神迹、传说、远古残影或强者游历的结果。远行时代之后,越来越多文明开始承认,自己只是已知宇宙中的局部存在。世界之间的距离虽然仍然巨大,但已经不再是绝对不可逾越的屏障。 后世常说,星门时代打开了宇宙,而远行时代使文明第一次认真走向宇宙。 这一评价虽带有文学色彩,却并非没有道理。
【观测与计划】 远行时代的第一步,不是出发,而是观测。 这是远行与早期航行、迁徙、误入异地之间最根本的区别。迁徙者通常沿着可见道路移动,航行者依赖水域、风向、地貌与经验,而远行者面对的却是星空、界象、规则潮汐、地间漂移与无法直接感知的空间距离。没有观测,远行便只是把生命投入黑暗。 现存资料显示,远行时代早期最重要的机构,并不是远行队本身,而是观测机构。它们在不同文明中拥有不同名称:观星台、界象院、星图所、测界楼、夜庭、穹象馆、远方署、异境观测院。名称不同,职责却有相似之处,即长期记录远方目标的变化,并判断其是否具备抵达可能。 星空观测最早由生命星文明发展成熟。北辰星、提洋星、洛珈星、维恩星等生命星都留下大量星图资料。记述时代的林望已经指出,不同世界所见星位存在系统差异,这一结论在当时引发巨大争议,却为远行时代提供了重要基础。因为远行者逐渐意识到,星空不是一张固定背景,而是不同世界位置、规则与观测条件共同作用后的结果。 进入远行时代后,北辰星东陆观星台开始建立更加复杂的星位校正体系。星门历前 3981 年,北辰学者阿洛迟完成《三天差位续考》,将北辰、洛珈、提洋、青穹四地观测到的二十七组星群进行对比。该书现存两卷残本,虽然其中大量计算方法已经被后世淘汰,但它第一次尝试把不同世界的星空观测转化为相互校验的远行坐标。 阿洛迟生于星门历前 4027 年,出身北辰星东陆石台城。星门历前 4004 年进入东陆观星台,星门历前 3981 年完成《三天差位续考》,星门历前 3956 年参与第一次北辰外星目标推算,星门历前 3938 年卒。与后来传说不同,阿洛迟并没有亲自远行。他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观星台度过,甚至可能从未离开北辰星。但正是这样的人,使远行时代拥有了最早的计算骨架。 界象观测则主要由青穹界、衡光界与部分古界学宫承担。 所谓界象,并非单纯观察某个界是否存在,而是记录界域外缘、规则波动、界光残辉、牵引方向、周边小世界漂移以及与其他世界之间的周期性共振。由于界本身具有成长、吸引、漂移与规则变化能力,界象观测比星空观测更复杂,也更容易出现误判。 青穹界北垣学宫在星门历前 3974 年完成《群界总图》第七次大修订。与记述时代版本相比,第七版最大的变化,是不再只记录已经确认的界路,而是加入了“疑似目标”“不可复现目标”“至强者单程记录目标”与“伟大存在遗留界标”四类条目。这一变化标志着远行计划开始从单纯整理道路,转向整理可能性。 所谓“至强者单程记录目标”,是指有高阶超凡者或至强者曾经抵达,并以某种方式传回信息,但尚未被普通远行队成功复现的目标。这类记录在远行时代极为重要。因为许多普通远行队无法凭自身能力穿越远距离星空或危险界流,只能根据更强者留下的坐标、警示与环境描述制定计划。 然而这类资料的可靠性并不稳定。 至强者能够抵达某地,并不代表普通远行器能够抵达。至强者能够承受的规则冲击、虚空压力、异地病害与意识扰动,普通生命未必能够承受。更重要的是,至强者留下的信息往往服务于自身经验,而不是后世交通需求。例如,一名至强者可能记录“北向三次折返后见蓝白双星”,但对普通远行队而言,“北向”如何定义,“三次折返”对应何种界流变化,“蓝白双星”是否为真实恒星,皆需重新解释。 伟大存在遗留的信息则更加特殊。 远行时代文献中多次提到“界标”“星痕”“远光印”“无声坐标”等概念。现代学界普遍认为,这些可能是伟大存在在远方留下的规则标记、创界残痕或跨距离信息结构。它们并非为普通文明设计,往往难以解读,却能够证明某些遥远区域真实存在。
衡光界河洛学宫在星门历前 3912 年曾整理《远标残录》,收录当时已知的四十六处疑似伟大存在遗留界标。其中只有七处在后世被确认与真实远行目标有关,其余大部分或为误判,或至今无法验证。但在远行时代早期,哪怕只有极少数记录可靠,也足以改变文明对于远方的判断。 因为在那时,最困难的问题并不是如何抵达,而是如何知道远方值得抵达。 因此,一次正式远行通常需要经历漫长准备。 首先,观测院需要确认目标长期存在,而非短暂幻象、规则反光或界流噪声。其次,星图师与界路师需要将不同来源的资料进行对照,包括星位、界象、旧图、至强者记录、伟大存在遗留信息、地间漂移周期与已有远行失败案例。其后,远行器物院或相应工坊根据目标环境制定生存方案,包括呼吸、温度、食物、水、能量、规则适配、记忆保护与记录封存。最后,资助者、学宫、宗门或城邦议庭决定是否承担出发成本。 这个过程可能持续数年,也可能持续数十年。 星门历前 3894 年,衡光界河洛学宫制定前往乌萨地西岸的远行计划。从现存《河洛远行筹簿》看,该计划实际准备了十九年。前六年用于资料校验,中间七年用于器物试制,后三年用于挑选远行者和制定返航信号,最后三年则因通道窗口推迟而不断调整。远行队最终于星门历前 3875 年出发,五年后仅有三人返回。 这类例子在远行时代并不少见。 因此,远行时代的出发从来不是一时冲动。每一次真正有记录的远行,背后都是观测、计算、器物、制度与资源共同堆积的结果。远行者只是最后迈出那一步的人,而在他们身后,是无数没有离开故乡却同样参与远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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